第10章 10、我好傷心吶

聽到他這樣說我大驚失色。

室友甲雖然平時沒個正形，頭發亂糟糟的，打游戲的時候罵罵咧咧的，可這話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。

摘除腺體的承諾太重了，我害怕付出了那麽多，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。

我知道林渟的為人。

雖然看起來冷冷的，不近人情，沒有一點人的味道，走路的時候目不斜視，說話的時候惜字如金，對誰都是一副拒人千裏的樣子。

但他很正義，很善良，有擔當。

初中的時候有同學被高年級的堵在廁所，他路過的時候二話不說就進去了，出來的時候臉上帶着傷，那個同學被他護在後面，毫發無傷。

他什麽都不說，但什麽都做了。

但我不确定他得知我是Omega後會不會對我負責。

我害怕他發現我的身份後只會憎惡我，厭棄我。

他認為的唯一可以靠近、覺得安全的人，竟然是一個隐藏的Omega。他以為的安全感，他以為的沒有威脅的陪伴，都是假的，都是我僞裝出來的。

他會怎麽想？會覺得我騙了他嗎？會覺得我居心叵測嗎？會覺得這麽多年，唯一信任的人，從頭到尾都在欺騙他嗎？

我太害怕了，真的。

恐懼感像湖水那樣從我心口卷過漫出，水漫金山地沖毀我所有理智的決堤。

他對我有多重要我就有多害怕，在他身邊的每一天我都是提心吊膽過的。

每次他靠近我的時候，我都怕他聞到什麽；他看着我笑的時候，我都怕他看出什麽；他說我是唯一讓他安心的人的時候，我都怕他知道真相後會收回這句話。

“你那個朋友是誰啊？”

室友甲的聲音從下面飄上來，他一邊爆對面的頭一邊問我。

“林渟還是沈眠啊？平時就看見你跟林渟走得近一點，然後就是今天說是你朋友的沈眠……你平時存在感那麽低，也沒見你有別的朋友啊？”

我捏着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，掐出幾個月牙形的痕跡，疼得我龇牙咧嘴。

忘了手上還有傷口了……

我含糊道：“沒朋友，網上随便看到的一個帖子……”

然後我鑽進被窩裏，把自己蒙嚴實。拉開被子蓋住整個人，黑暗裏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。

太後悔了。

我這個傻蛋為什麽要跟林渟表白啊？

我可以默默站在他身後，默默陪在他身邊，默默喜歡他，以他的快樂為快樂，以他的難過而傷心。

他就應該喜歡一個堂堂正正的Beta，沒有信息素乾擾，可以好好生活，可以幫他克服心理障礙，看着他高興我就高興了。真到這個時候了，他跟我在一起這個想法我并沒有多麽地奢求。

這種感覺就像是……

嗯？像什麽來着？

哦對，老母親或者老父親……

看着你長大、遠走、成長、成家。

也不能這麽說吧……

晚上，貼心的母親型室友甲給我們煮了泡面。中午吃的挂面，晚上吃的泡面，一天兩頓面，但我們都吃得挺開心的。

明明中午還不讓室友乙吃他做的面條呢，下午室友乙給室友甲轉了五百塊，說是吃面錢，一個月的面錢。

于是，晚上室友甲大赦天下，請我們吃他煮的泡面。

雖然是泡面，但裏面的菜可豐富了，有青菜，翠綠翠綠的，燙得剛剛好；有荷包蛋，蛋黃是溏心的，咬一口會流出來；有火腿腸，切成一片一片的，泡在湯裏吸滿了湯汁；還有一個人一只雞腿，雞腿是鹵過的，皮滑肉嫩，香得人直流口水。

室友乙饞得哈喇子落了滿地，跟分泌唾液的大狗一樣，眼睛直勾勾盯着鍋裏的雞腿，手已經伸出去又縮回來，嘴裏念叨着“好了沒好了沒”。

室友甲罵他沒出息，從兜裏掏出一張紙貼在他唇邊給他擦口水，動作嫌棄得很，但眼神裏含着笑。

這場面樂得我肚子疼，一時間忘記了所有的煩心事。

我們三個人端着碗，一邊吃一邊往回走。

泡面的湯還燙着，碗底熱熱的，暖着掌心。

樓道裏的燈有點暗，照得地上的影子模模糊糊的。我們走得慢，邊吃邊聊，室友乙還在惦記着明天能不能每天都吃雞腿和雞蛋火腿，室友甲說想吃可以，得再轉五百。

走到我們那層樓的時候，住在末那間宿舍的Beta小張叫住了我。

他站在走廊盡頭，靠着門框，沖我招了招手：“梁遲，過來一下。”

我端着碗，不明所以地跟了過去。

“我們先回宿舍了，梁哥！”

室友甲招呼一聲，和室友乙走了，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，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
我跟在小張後面，吸溜了幾口面條。

面條泡得剛好，不軟不硬，湯有點鹹，但配着青菜剛剛好。

這面條可太好了^ ^。

走到小張宿舍門口，小張停下來，轉過身，伸手，手心朝上，把一個藥膏遞到我面前。

“這是什麽？”我問，低頭看着他掌心裏小小的盒子，上面印着幾個字，光線太暗看不清。

“下午去圖書館學習，林渟讓我把這個給你。”

我聽了後，呆滞了半秒。

然後我擡手把他手裏的藥膏抓過來，湊到眼前看。是治療擦傷的藥膏，上面寫着“适用于皮膚表面輕微擦傷、劃傷”。

他在意因為他的失誤而導致我受傷嗎？

“他還說什麽了？”我擡起頭問小張，聲音很急。

小張聳聳肩，兩雙手手心向上攤開，一臉無辜：“沒有說什麽，但是他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，你想知道找他說清楚不就好了嘛。你們兩個不是挺熟的。”

呃，現在應該不算熟了吧……

我害怕靠近他了，對不起他。

我不敢見他，不敢跟他說話，不敢看他的眼睛。我怕他看到我就會想起那句話，怕他問我為什麽逃，怕我自己控制不住告訴他真相。

“對了，”小張忽然想起來什麽，“你今天就可以跟他說明白呗，我剛剛上來的時候他就在樓下喂貓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我騙你又沒什麽好處，你去看看不就得了。”

我點點頭，道了聲謝，我把碗湊到他跟前，問他要不要嘗一口。他看了一眼碗裏的面，咳嗽一聲道：“可以啊，我想吃那個雞蛋。”

“行。”

我爽快同意，夾起那個荷包蛋遞到他嘴邊。他一口吃掉，沖我擺擺手。

我轉身出門，幾口把碗裏的面撈乾淨，把空碗放在轉角的小櫃子上，跑下樓了。

還是得去和林渟說點什麽好。

林渟心裏容易想太多，這是我的錯，我不該招惹他的。

我不該說喜歡他，不該讓他知道我的感情，不該讓他也喜歡上我。

我得先道個歉，道歉的話怎麽說，我想了一路。

還是不能對他說我是Omega，我害怕他會讨厭我。

我是Omega這件事要循序漸進的讓他接受，他接受後還喜歡我的話，我願意為了他放棄我的腺體。

哈哈，當然這個幾率很小。

說話要委婉一點，一定。

好多話在我心中充盈着，随着我的腳步一晃一晃的。

我跑到樓下，四處張望，卻沒有看到林渟的身影。

路燈亮着，昏黃的光照在幾只流浪貓身上。

有幾只貓在，三花的，橘白的，還有一只奶牛貓。但沒有林渟。

哦，又錯過了。

奶牛貓在地上走，肥重的腹部在地上一晃一晃的，走得很慢，像是随時要趴下來。

校園裏的貓被喂得太好了，一只只都圓滾滾的，毛色油亮。那只奶牛貓平時很親人的，對誰都親近，我見過它蹭過好幾個人的腿，讓人摸腦袋，撓下巴。

我過去想要蹲下摸摸它的時候，它跑了。

它看了我一眼，然後轉身就跑，跑得很快，肥重的肚子一颠一颠的，跑到花壇後面去了，不見了。

這個奶牛貓很是親人，對誰都很親近，但它沒讓我摸，仿佛在它眼裏我是一個壞人。

我突然就很傷心。

不知道為什麽，特別想哭。

因為我突然覺得我特別壞，我傷害了林渟。

他那麽信任我，依賴我，小心翼翼地對我敞開一點點心扉，我卻逃了。我把他一個人扔在那裏，扔在他剛剛融化了一點點的冰面上，扔在他剛剛敢說出一句喜歡的地方。

是我先招惹他的……

我是一個壞Omega……

我低着頭，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。

影子歪歪扭扭的，看起來很醜。

失落感鋪天蓋地地将我掩埋，從頭頂淹沒下來，淹過眼睛，淹過鼻子，讓人喘不過氣。

我想我以後要做一個無情的Omega，不動心，不招惹，不給人希望，也不讓自己受傷。

我只是想口嗨一下——

下一秒，那只奶牛貓浮在半空中。

它被人抱在我面前，喵喵嗚嗚地叫，腦袋使勁湊着往我懷裏鑽，尾巴一甩一甩的，打得空氣啪啪響。

我擡頭，撞入一雙藍色的眼睛裏。

他仍舊穿得少。

晚上這麽冷的氣溫，他就跟不知道冷似的，穿的還是那麽少，他的頭發被風吹亂了，幾縷發絲黏在臉頰上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。

“你要抱抱小貓嗎？”他笑眯眯的問我，“它好喜歡你诶。”

沒心沒肺的樣子。

“你怎麽來了。”

他把貓往我懷裏塞了塞，貓順勢就窩進我懷裏了，熱乎乎的，肚子也軟綿綿的，腦袋蹭着我的下巴。

“你又不回我消息，”他說，語氣裏含着一點委屈，“我好傷心吶，梁遲。”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向各位求一點海星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